睡了上司怎么办? 第五章
  戚夜寒让陈伯休息了一天之后,隔天早上他在平时和陈伯约定的时间下楼,车已经等在楼下,但是驾驶座上的人却不是陈伯。
  从车上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,身材修长,相貌称得上英俊,包裹在黑色西装里的身体明显有经过长期锻链。
  他绕过车头过来给戚夜寒开门,同时朝戚夜寒微微一笑,「戚少。」
  他的笑容感觉很阳光,声音也很有朝气,却让戚夜寒微微皱眉,「你是……」
  「我是来代替陈伯的,他这几天有事,没来得及跟您请假。」男人解释着,「我叫王宣,戚少叫我阿宣就可以了。」
  「陈伯怎么了?」
  王宣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出来,「他住院了……」
  到公司后,戚夜寒第一时间给陈伯打了个电话。
  「为什么不告诉我?」他低声责备着。
  电话那头陈伯笑了笑,感觉得出来他的关心,「不是什么大病,一点老毛病,这几天天气热有点儿不舒服,是我女儿非让我到医院来检查,医生说住两天院观察一下就能回去了。」
  戚夜寒闭上眼靠在椅背上,缓缓叹了口气,「你好好休息,出院之后回家休养,不用急着回来……」

  「您这是要辞退我?」陈伯半开玩笑地问。
  「陈伯,」戚夜寒一开口,语气亲近,沉默几秒后,低声说:「你应该退休了。」
  他知道陈伯年纪大了身体不算太好,也曾想过让他退休,但陈伯一直不愿意,说开车也不费什么力气,他还开得动。
  毕竟陈伯是看着他长大的,他对陈伯也有份感情在,老人家的心意他不好违逆,才没强硬要求,可是现在时间该是到了。
  陈伯叹了口气,「我怕大少爷您没人照顾。」他也知道自己这两年身体情况大不如前,还坚持着当司机不是为钱,是真的不放心大少爷。
  戚夜寒扬起嘴角,「我不是小孩子了,会照顾自己,倒是你现在需要人好好照顾。」
  「放心吧,我没事,休息几天就好了……对了,我都忘了问了,今天是阿宣去接您的吧?怎么样?」
  戚夜寒想了一下,「可以,很安静。」
  「我知道你不喜欢话多的人,阿宣是我女儿介绍的,人很老实,又勤快,身体也好。」陈伯说着忍不住笑了,「我看他那么强壮,除了司机之外还能当大少爷您的保镖,一举两得啊。」
  戚夜寒也笑了,笑过之后低声说了句,「你好好休息。」
  「好,」陈伯在电话那头笑呵呵地说,「您等着我回来。」
  挂了电话,戚夜寒知道陈伯是不会回来了,或者说自己不会再让他回来开车了。
  任何事都会有开始和结束,人的生命也是如此。生离死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,陈伯是……他爸爸也是。
  戚夜寒微微转过身,看着窗外,他的办公室在三十楼,落地窗很大很气派,但是望出去只有高楼大厦。
  他突然开始怀念老家二楼那扇窗子,窗外是棵大树,枝繁叶茂,每年春天都会开出不知名的白色花朵,有时风一吹花还会落到桌上,年少的他常常坐在桌前看着那棵树……只是那样无忧无虑的时光不会再回来了。
  下班的时候自然是王宣来接戚夜寒,他的确是个安静的人,即便是第一天上班也没有和戚夜寒攀关系装熟的意图,除了来接戚夜寒的时候叫一声「戚少」,开车之后便不再说话。
  车里异常安静,比陈伯在的时候还安静,戚夜寒坐在后座闭目养神,感觉车停下来时,睁开眼往外看了一眼,是红灯。
  移回视线,他看着驾驶座上仍是陌生的背影,突然问:「你和陈伯认识多久了?」
  王宣很快反应过来,轻笑了一声说:「不算久。应该说我认识陈伯的女儿,跟陈伯并不熟,她知道我最近想换工作,就介绍我来为戚少开车了,其实她是想让她爸爸休息,尽尽孝心。」
  戚夜寒没说什么,轻轻哦了一声。
  王宣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「我来之前陈伯特意嘱咐我,说戚少你是个好雇主,让我好好干,还说了好几遍要注意安全。」说着自己都笑了。
  戚夜寒也微笑了一下,「陈伯是个认真的人,给我们家开了快四十年车,从来没有出过差错。」
  「戚少放心,」王宣回过头,微笑着看着他说:「我也会很小心的。」
  戚夜寒没说话。
  两人对视了几秒,王宣转过头看着前方,这时正好绿灯亮了,他踩下油门,问:「戚少,现在送您回家吗?」
  戚夜寒朝车窗外看了一眼,想了想说:「不,在前面的路口放我下车,你先回去吧。」
  王宣从后视镜里看了戚夜寒一眼,「您有事,需要我……」
  「不用。」戚夜寒打断他,「我只是想自己走一走,没有其他原因,陈伯在的时候我也经常这样。」
  王宣没再说什么,把车缓缓停靠在路边之后,说了句,「那您早点回去休息,明早我来接您。」
  戚夜寒点头,打开车门下了车,左右看了看,朝自己熟悉的方向走了。
  而车一直停在路边,王宣看着戚夜寒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,打开车窗,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,像是为了解渴一样一连吸了好几口……
  戚夜寒下车之后,走路去了医院。他原本没有这个意思,但是刚才他突然很想去看看戚天义,好像只有亲眼看到了才放心,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  最近一段时间雨水较多,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,他身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水珠。
  这个时间医院的急诊大厅里仍然有很多人,戚夜寒半低着头穿过人群时,几个急救人员和护理师推着一张床从他身后疾驰而过,滚轮的声音在稍显喧闹的大厅里仍旧显得刺耳……
  戚夜寒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继续往前走。
  相比之下,病房楼层就显得安静许多,尤其是戚天义所在这一层,戚夜寒来到戚天义病房门口的时候,戚天义的主治医生和护理师正好出来,护理师转身轻轻地将门关上。
  「他刚用完药,睡着了,暂时不会醒。」医生低声告诉戚夜寒。
  「我去看看他,一会儿就走。」
  医生点点头,表情有些欲言又止,「戚先生……」
  戚夜寒静静地听着医生的话,眉头皱得越来越深,等医生说完和护理师走了之后,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才轻轻推开房门。
  房间里很安静,墙上亮着一盏壁灯,显得有些幽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味。
  戚夜寒放轻脚步走到床边,他父亲睡得很熟,放在床另一边的仪器仍然在运作着,发出轻微的、有节奏的声响。
 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静静地看着父亲,床头张戚送的茶花还在,但花瓣已经开始泛黄卷曲,他忽地想到了他小时候,父亲拉着他的手从院子里的那棵树下缓缓走过,树上不知名的花会落下来,掉在他头上,父亲会笑着伸手帮他把花拿下来,然后递给他……
  除此之外,记忆中他们父子两个好像再没有这样亲近的时候,当然,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共处一室的时候。
  房间里太寂静,仪器的声音越发的明显,甚至连呼吸声都很清晰……戚夜寒颤抖了一下,莫名的开始有点害怕这一切。
  他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戚天义,一瞬间,从未有过的恐惧像潮水一样陡然席卷了他,连他掉进海里可能会没命的时候,他都没有过这种感觉……
  他克制不住地缓缓伸出手,轻轻地搭在戚天义颈部动脉,指尖触到皮肤的一瞬间,被那冰冷的感觉激得生生打了个寒颤。
  直到感觉到脉搏微弱的跳动,他才收回手,彷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一样瘫坐在椅子上……
  半晌之后,他站起来,轻轻替戚天义掖了掖被子,然后悄无声息离开了病房。
  走廊上空无一人,戚夜寒顺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着,但才走没几步好像突然失了方向的停下脚步,他看不清周围,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耳朵里也听不到任何声音……他鼻子一阵酸涩,身体一阵摇晃地伸手扶住了墙壁。
  他知道,他终于将要只剩自己了……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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